【吃鲸·第10期】「普通人」都听得出的「薯条」问题?
作者:二柴狗子 
发布时间 2017-11-20

【提示:本篇文章涉及语言学专业术语,略过不会影响理解,请放心食用】


だいふく @daifuku_channel
话说回来——
TV 881《涟漪上的魔法师(前篇)》中,一名「普通的」海水浴游客(实际上是世界闻名的女演员、世界闻名的奥〇卡小说家的妻子、世界闻名的女演员温亚德的朋友、世界闻名的魔术师黑羽盗的弟子、《柯南》主角小银弹的母亲、法律界不败女王妃英理和沉睡的小五郎的同学兼朋友、暗夜男爵夫人帝丹公主,仅仅通过英语的用词方式,就指出了另一名「普通的」海水浴游客实际上是疑似MI6成员、APTX4869的服用者、身份成谜的赤井务武的妻子、FBI王牌大银弹的母亲、将棋七冠王羽田秀吉的母亲、女高中生侦探世良真纯的母亲、APTX4869的制造者宫野艾莲娜的姐妹、灰原哀的姨妈)来自英国的事实,成功装了一B

吃鲸,大家说的明明都是日语,咋就能通过英语用词方式来区分国籍了呢?

TV 881。以下动画截图若无特别标注,均出自这一集。
这,就要涉及到今天的主题啦——日语中的『借词*主要讲英语借词)
(今天的内容涉及语言学专业知识,小编会尽力让大家都能看懂的,遇到不懂的术语其实跳过也没关系emm,不会影响理解的,请放心食用~
-日语中的借词-
借词」(loanword)是词法学中的术语,指从其他语言中不经翻译直接转换而来的词,与「借译」(calque or loan translation(如:honeymoon-蜜月)对应,在日语里与「外来語」对应(然而在汉语里外来语指代范围比借词要广,大致相当于日语中的「借用語」)
日语中「外来語」绝大多数为英语借词(即从英语转化而来的词),当然,也有来自法语、德语、荷兰语、俄语等欧美国家语言的词。借词一般用片假名(与平假名相对)来表示。
日本人有多喜欢用借词呢……就是说啥都想用英语或其他外语说,甚至可以加个する变成动词来用。反正,小编我是想象不到中国人说「『帕斯』笔试和体能『泰斯特』」的……(不过在日常交流中「赶deadline写完paper发现明天才due」这种中英混搭体还是比较常见的。)

TV 881 部分台词 
虽然日语中的借词多来自英语——也经常有日语老师说学好英语对学习日语非常有帮助(这也侧面说明了日语中来自英语的借词有多么重要),但并不代表对懂这些语言的人就有多么友好——英语语言文学系的小编如是说)。借词转化过程中的语音词形语义变化值得关注。
语音转化
【注:本文采用的是IPA国际音标,与大家平时看到的音标略有不同】
经常看日本动画的旁友们应该对日语里一些疑似英语的词汇多少有些感觉,毕竟有些借词的语音还是和英语比较接近的,比如柯南的法宝トイレ(toiretoilet,卫生间)和テレビ(terebitelevision,电视机),平次的飞天バイク(baikubike,摩托车)等等。
然鹅,毕竟英语和日语的语音还是存在巨大差异的,语音转换过程中少不了见鬼的事情。最典型的就是齿龈近音postalveolar approximant[ɹ]齿龈边音alveolar lateral approximant[l]及其音位变体软腭化齿龈边音velarized alveolar lateral approximant[ɫ]都转化成日语中与之相近的齿龈闪音alveolar flap[ɾ] 的问题。
说人话:英语的rl都转成了日语中的ら(ra)行假名。
日语的ra行假名有什么特性呢,就是传说中的「r l 不分即虽然罗马音写作r,但听起来像l。至于原因,大家可以百度一下上述几个音的发音方式 )。于是乎,就有了ルール(rūrurule,规则)这种奇葩的存在——因为ruleIPA音标为 [ɹuːɫ]。听着露露怎么也想不到rule的好吧==
r l不分」的另一大问题就是——英语是分r l的,于是就有了这样的撞车现场。

clowncrown对应的日文都是クラウン(kuraun
另一大为人诟病的语音转换是浊唇齿擦音voiced labiodental fricative[v] 浊双唇爆破音voiced bilabial stop[b](西班牙语已经v b不分了2333 不过日本人倒不是分不清这两个音……。小编觉得比较好笑的一个音是サービス(sābisuservice,服务)。嗯,和银弹的缩写莫名有一点异曲同工之妙(?)。
日文转借词语音的时候还有一个毛病,就是辅音会挨个转。英语里是存在辅音丛这种东西的,比如tree[tɹi]),就是[t][ɹ]两个辅音连读——日语也要一本正经地全都转过来。问题就在于,日文的假名是音节文字,一般是元音(V)或辅音+元音(CV)的形式,很少有单纯的辅音,也就不会存在能够与之对应的辅音丛,想把辅音都转过来,就得添个元音、用两个假名。
就这样,tree就变成了ツリー(tsurī),「铃木特快」也就变成了ベルツリー(beru tsurī——是不是觉得贝尔茨利号还挺耳熟的?不管怎么说,都和Bell Tree相去甚远就是了。
(这个毛病并不仅限于日语,作为语素文字的中文也是。Bell Tree想直接音译成中文的话,大概会是贝尔特里之类的吧。噗,彼此彼此吧。)
至于其他具体的转换规则……大坑啊,这里写不下啦,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查一下~
(这里还想顺便提一个,次开前不圆元音[æ]会使前面的软颚塞音[g][k]颚音化,然而转化借词时则是有か/が(ka/ga)有きゃ/ぎゃ(kya/gya),甚至两种方式都可以的,比如canvas可以写作カンバス(kanbasu) 或 キャンバス (kyanbasu),不过后者比较常见。所以大概多读多念、熟悉起来才是王道= =

词形转化
上文提到,日语的假名属于音节文字(日文汉字和中文汉字一样属于语素文字),书写的时候,一个假名/日文汉字占一个单位的位置。较长的英文单词转化成片假名后,单词也会变得很长,不符合语言的经济原则,所以通常会将较长的单词缩略或略去最后一个音节。
比如,上文提到过的柯南的法宝トイレ(卫生间)和テレビ(电视机),一个成了「toile(t)」,一个成了「televi(sion)」。柯南还有另一个法宝スマホ(sumaho,智能手机),是smart phone转为スマートホーン(sumāto hōn)后取了三个假名组成的,即「smar(t) pho(ne)」。
    想要听懂这样的借词,就跟学没学过英语,没什么关系了==
Ⅲ 语义转化
【讲了一堆有的没的终于该讲重点了】
可以说,语义转化是借词的特性里最友好的了——大概吧。很多单词都保留了英语中最常见的一个或几个含义,甚至会保留源语中英语单词使用的习惯差别。
比如,サッカー(soccer)和フットボール(football)就可以直接追溯到英语中soccerfootball的区别:美国football用来指美式足球(即橄榄球),soccer指足球,与英国football等同。于是,柯南判断良留学的国家是英国。
(然而非英语母语者很容易接受英式、美式英语混合的英语教育,用词习惯也可能混合且很难改;另外,使用football的除了英国还有许多其他国家。这个用词习惯只能作为辅助论据,不能直接证明什么。)

有希子做出「玛丽是英国人」的判断,其依据也是用词习惯的差异——薯条在北美英语中称作french fries,在英式英语中则是chips(与上文同理,用chips的不止英国。)


语义得到保留的同时,一部分源语的文化含义也得到了保留。比如小小新这里提到了三个词,「ピエロ」「クラウン」和「道化師」,猛(查了)(沪〇)(小D似乎ピエロ(Pierrot)、クラウン(clown)和道化師都是小丑的意思,但小小新还是根据源语的意思做出了区分:
    「道化師 」在日语里主要指「滑稽演员」,clown作为小丑是滑稽演员的一种,而Pierrot则是小丑的一种。
实际上,Pierrot是法语名字Pierre的昵称,指代「小丑」的含义源起17世纪意大利剧团在巴黎演出的哑剧和意大利即兴喜剧中的角色——一身宽松的白色衣裤、一张涂得苍白的脸(并没有泪妆)。现在多指马戏团小丑中的sad clown(伤心小丑),即柯南所说的有泪妆的小丑,妆面也更加多样。


    不过,有一点问题就是,日本人很喜欢把小丑统称为ピエロ(Pierrot……歪,其他clown被你丢哪里去了!金拱门麦〇劳叔叔第一个不服好吗!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借词也会借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含义,甚至自己创造一些新的「和製英語」词组。比如,キャンペーン (kyanpēn)就只保留了campaign的「广告战」这个并非最常用的含义;再比如,ストレートティー (sutorēto tī)就是结合了straight whisky(不加水的纯威士忌)中的straight以及tea,组合成的「不加牛奶的纯红茶」——当然,这种谜之语义转化的习惯,从日本人把薯条叫做“fried potato”(炸土豆)也可窥见一斑了吧(无力.png)。

不管怎么说,对柯南迷来说最熟悉的,果然还是这个吧——

OP 45 『名探コナン』

本文作者/二柴狗子
特别鸣谢/木ダブル
博客责任编辑/桐谷コナン


References
[1] Itō, Junko; Mester, R. Armin, "Japanese phonology", in Goldsmith, John A, The Handbook of Phonological Theory (Blackwell Handbooks in Linguistics), Blackwell Publishers, 1995, 817–838.
[2] Quackenbush, Hiroko C. “English Loanwords in Japanese: Why Are They Difficult for English-Speaking Students?” The Journal of the Association of Teachers of Japanese, 12.2/3 (1977): 149–173.
[3] Stanlaw, James. Japanese English: Language and Culture Contact,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004, 11–44.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panese_phonology
[5]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nglish_phonology
[6] 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ternational_Phonetic_Alphabet
[7]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ames_for_association_football
[8]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rench_fries
[9]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ierrot
[10] https://ja.wikipedia.org/wiki/道化師


编已经尽力把英文论文都翻译成中文了,而且略去了最凶残的部分,参考文献真的不想再翻译了(手动笑哭)。

---END---

更多精彩内容敬请关注银色子弹博客微博微信公众号
【银弹吃鲸部 整理】